(二)家国俱亡(2/2)
杨老忠确实是老实巴交,他完全可以用青菜罗卜来对付这朱龙飞,大赚一笔,谅这朱龙飞不敢说三道四,嫌饭菜难吃。那知杨老忠却是说出一番让朱龙飞颇为感慨的话语:“自黄巢造逆,困于逆乱,国破家亡,亲友凋零。我自徐州携家带口,避难入山,不觉二十余年了,当年交臂存亡,百无剩一;亲朋故旧,多游蒿里。感旧怀昔,浮生几何?今有客人远道而来,举觞对膝,坐谈家常,何以亲朋复聚,故旧还乡!一杯浊酒,排终身之积惨,求数刻之暂欢。岂惜麦饭豚蹄,怠慢贵客。”
朱龙飞惊讶异常,坐立不安,急不可待地道:“杨老爷既是徐州乡亲,可认得徐州大族世家李志、李荣父子么?”
杨老忠睁大一双混浊的老眼,望着朱龙飞发愣了一会儿,答非所问道:“贵客休嫌,这一瓮酒是我杨家自酿的糯米酒,浊酒村醪,将就将就吧。”
朱龙飞耐着性子道:“李荣之子李异,即今扬州楼船副使徐知诰,他因拜这淮扬军马都统徐温为父,不得已改名为徐知诰,其实他时刻思量认祖归宗,回家烧香祭祖哩!他有个同父异母的妹妹,名叫李云月,八岁那年在徐州失散,从此二十多年不通信息,生死茫茫。李异当初寄人篱下,虽然思念亲人,始终不得其便,今日手中总算有点权势,托我代他走访,看看能不能找回失散多年的妹妹。”
杨老忠暗暗点头,笑容满面替朱龙飞满上一碗酒。朱龙飞也郑重其事,把酒巡游,跟杨门一家大小致敬示好。你谦我让,欢声笑语,好不热闹呀。杨老忠完全放下戒备,对朱龙飞和盘托出,道:“当初在徐州城安家时节,我家距离李家不过百丈左右。李荣是建王府的主子,徐州人那个不知谁人不晓?即便是李荣父亲,太爷李志也时常在徐州城赈粥舍药,我年轻时跟他见过几面。可惜黄巢造逆,天下大乱,徐州建王府毁于兵火,李志、李荣父子俱死于乱兵之中,落得个家破人亡妻离子散的下场。咦,这季世兵匪战乱祸及天下苍生,妻离子散的人家,多不胜数呀,又岂止建王府李氏一族吃苦受罪!”杨老忠说到此处,向朱龙飞举杯劝酒道:“来,干杯。今朝有酒须尽醉,莫待无酒叹空樽。那些陈年旧账,还提它作甚么?随它见鬼去吧!”
朱龙飞摇头道:“逝者如斯,托归流水,一了百了。生者追悼,感慨难过呀!我受人之托,打听这建王府李荣妻子儿女的下落,不知老伯可晓一二?还望赐教。”
杨老忠显然是个知情人,闻言不假思索便道:“据说李家有些失散的妇孺,被一个告老还乡的老乡宦收留了,这老乡宦姓詹,当年人们叫他做詹翰林,家住南阳附近的詹家堡,你不妨沿着微山湖一路上溯,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吧。”
朱龙飞打听了这实落消息,十分高兴,当晚与杨老忠畅饮雄谈,尽欢而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