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界口 七(2/2)
两个少女差异如此之大,不禁令屈良心生感慨,既有对阿桑的同情和怜悯,又有对南八妹的倾慕和喜爱。直到阿桑又叫了两声,他才回过神来,应道:“哦!我要买花椒、八角、续随子、洛神花、还有米醋。”
“小哥哥稍后,我这就帮你拿。”阿桑说着放下手中的阵线活,摸索着站了起来,返身往左小屋走去。屈良诧异道:“阿桑姐姐的眼睛……”南八妹却替阿桑回答道:“阿桑六岁时,随父母在青冥山上采药,因误食毒果,不但导致目盲,而且脸上还长出了许多毒癍。她父母为了给她解毒,再上接天岭采药,结果不幸……唉!可怜的阿桑……”说到后面,不禁流下了眼泪。
原来阿桑自从中毒后,她父母仗着颇识药性,再上接天岭采药给她治眼睛,却不幸遇到狼群,双双毙命。从此以后,孤苦无依的阿桑便和爷爷住在一起,爷孙俩相依为命,仅靠卖些布料和做点裁缝营生,日子过得甚是艰难。
屈良听完阿桑的故事,心中好不惆怅,联想到自己的悲惨命运,不禁对阿桑平添了几分亲切感,由此也在俩人间种下了深厚的情义。屈良感慨之余,忽然想起还要买葱蒜,忙道:“八妹姐姐,我还要些姜蒜?”
南八妹瞪着双大眼睛笑道:“阿桑这里也有姜蒜,你就一并与她买了吧!”屈良应道:“好。”俩人说着话,阿桑已由屋里出来,提了满满一篮子香料,每一样都用油纸包好,做得甚是体贴。屈良赶紧上前接过,将油纸包一一放入背篓,说道:“姐姐能再给点姜蒜吗?”
阿桑笑道:“是不是八妹叫你跟我买的?”屈良挠挠头道:“我见你院中有姜蒜,前去南姐姐家又没遇上,索性跟你买也是一样的。”阿桑却故作嗔怒道:“八妹你也真是的,好好的生意不做,偏偏又让给我。南老爹还等着你买药治病呢!你若再这样,我可不领情了。”
南八妹道:“你平日给我的药还少吗?没来由训我一顿,我可不依。”屈良在一旁瞧着两个姑娘相互笑骂,只管傻笑,到也觉得有趣。阿桑笑罢,对屈良道:“你自个去簸箕里抓些便是,不用我再折腾了。”
屈良应了一声,自去簸箕里取了些姜蒜放入背篓,回身又对阿桑道:“我还要买些布匹,打算请姐姐做两套行头。”阿桑问道:“我这有灰白、朱膘、葛红、藏青、石青、帛黑、赭石、土黄八色,不知你要那几色的布料?我收你五十文一匹,你要几匹?”
屈良憨笑道:“反正我也不懂什么颜色好看,黑黑瘦瘦人又丑样,姐姐就看着办好了。我这还剩一百五十文钱,我打算用一百文买布,五十文给姐姐做酬劳,不知可好?”
阿桑不乐道:“你明知我目盲,却要我看着办,这不是存心气我来着。”屈良心知说错话,忙赔不是道:“姐姐勿怪,我打小就口无遮拦,竟做蠢事。没得伤了姐姐,实在是无心之过,还望见谅。”阿桑甜甜一笑,莺声燕语道:“人家拿你说笑,你却来当真。依我看深色干活不怕脏,我就给你藏青和皂黑各做一套好了。”
屈良忙连声称谢,阿桑拿条软尺量了他三围和身高,估摸着做了记号,这才说道:“好了,你过几日来取吧!”屈良也不管阿桑目盲,是靠什么选布料做裁缝的,大大咧咧作了一揖,又和南八妹道别而去。
须臾,身后传来两个女孩的嬉笑声,隐隐听见南八妹说道:“亏得阿桑你看不见,天下就没见过他这般丑怪的人。”阿桑道:“我不觉得他丑啊!反到挺有趣的。”屈良无言,暗叹一声,背起沉重的背篓悻悻然回“知味斋”去了。
从此,屈良便在界口镇安顿下来,过起了再平凡不过的日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