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回 雷轰电掣弹毙凶僧 冷月昏灯刀歼余寇(1/2)
这回书紧接上回不消多余交代。
上回书表的是那凶僧把安公子绑在厅柱上剥开衣服手执牛耳尖刀分心就刺。只听得噗的一声咕咚倒了一个。这话听书的列公再没有听不出来的只怕有等不看书里节目妄替古人担忧的听到这里先哭眼抹泪起来。说书的罪过可也不小。请放心!倒的不是安公子。怎见得不是安公子呢?他在厅柱上绑着请想:怎的会咕咚一声倒了呢?然则这倒的是谁?是和尚。和尚倒了就直截痛快的说和尚倒了就完了事了何必闹这许多累赘呢?这可就是说书的一点儿鼓噪。
闲话休提。
却说那凶僧手执尖刀望定了安公子的心窝儿才要下手只见斜刺里一道白光儿闪烁烁从半空里扑了来。他一见就知道有了暗算了。且住一道白光儿怎晓得就是有了暗算?书里交代过的这和尚原是个滚了马的大强盗;大凡作个强盗也得有强盗的本领强盗的本领讲的是眼观六路耳听八方慢讲白昼对面相持那怕夜间脑后有人暗算不必等听出脚步儿来未从那兵器来到跟前早觉得出个兆头来转身就要招架个着;何况这和尚动手的时节正是月色东升照得如同白昼。这白光儿正迎着月光而来有甚么照顾不到的?他一见连忙的就把刀子往回来一掣待要躲闪怎奈右手里便是窗户左手里又站着一个三儿端着一旋子凉水在那里等着安公子的心肝五脏。再没说反倒往前迎上去的理往后料想一时倒退不及他便起了个贼智把身子往下一蹲心里想着且躲开了颈嗓咽喉让那白光儿从头上扑空了过去然后腾出身子来再作道理。谁想他的身子蹲得快那白光儿来得更快嗖的一声一个铁弹子正着在左眼上。那东西进了眼睛敢是不要站住一直的奔了后脑子的脑瓜骨。咯噎的一声这才站住了。
那凶僧虽然儿横他也是个肉人!这肉人的眼珠子上要着上了这一件东西大概比揉进一颗沙子还厉害只疼得他哎哟一声咕咚往后便倒当啷啷手里的刀子也扔了。那时三儿在旁边正呆呆的望着公子的胸脯子要看着这回刀尖出彩;只听咕咚一声他师傅跌倒了吓了一跳说:"你老人家怎么了!这准是使猛了劲岔了气了等我腾出手来扶起你老人家来吧。"才一转身弯着腰要把那铜旋子放在地下好去搀他师傅。这个当儿又是照前嗖的一声一个弹子从他左耳朵眼儿里打进去打了个过膛儿从右耳朵眼儿里钻出来一直打到东边那个厅柱上吧哒的一声打了一寸来深进去嵌在木头里边。那三儿只叫得一声:"我的妈呀!"当把个铜旋子扔了咕咭也窝在那里了。那铜旋子里的水泼了一台阶;那旋子唏啷哗啷的一阵乱响便滚下台阶去了。
却说那安公子此时已是魂飞魄散背了过去昏不知人只剩得悠悠的一丝气儿在喉间流连。那大小两个和尚怎的一声就双双的**成圣他全不得知;及至听得铜旋子掉在石头上当的一声响亮倒惊得苏醒过来。你道这铜旋子怎的就能治昏迷不省呢?果然这样那点苏合丸闻通关散熏草纸打醋炭这些方法都用不着倘然遇着个背了气的人只鼓打一阵铜旋子就好了。列公!不是这等讲人生在世不过仗着"气""血"两个字。
五脏各有所司心生血肝藏血脾统血。大凡人受了惊恐胆先受伤;肝胆相连胆一不安肝叶子就张开开了便藏不住;血不归经必定的奔了心去;心是件空灵的东西见了浑血岂有不模糊的理?心一模糊气血都滞住了可就背过去了。安公子此时就是这个道理。及至猛然间听得那铜旋子锵啷啷的一声响亮心中吃那一吓心系儿一定是往上一提心一离血血依然随气归经心里自然就清楚了。
这是个至理不是说书的造谣言。
如今却说安公子苏醒过来一睁眼见自己依然绑在柱上两个和尚倒又横躺竖卧、血流满面的倒在地下丧了残生。他口里连称怪事说:"我安骥此刻还是活着还是死了?这地方还是阳世还是阴司?我眼前见的这光景还是人境啊还是鬼境啊?还是……?"这口里句话说还不曾说完只见半空里一片红光唰好似一朵彩霞一般噗一直的飞到面前。
公子口里说声"不好!"重又定睛一看那里是甚么彩霞原来是一个人!
只见那人头上罩一方大红绉绸包头从脑后燕尾边兜向前来拧成双股儿在额上扎一个蝴蝶扣儿。上身穿一件大红绢绸箭袖小袄腰间系一条大红线绸重穗子汗巾下面穿一件大红绉绸甩裆中衣脚下的裤腿儿看不清楚看只是登着一双大红香羊皮挖云实纳的平底小靴子。左肩上挂着一张弹弓背上斜背着一个黄布包袱一头搭在右肩上那一头儿却向左肩胁下掏过来系在胸前;那包袱里面是甚么东西却看不出来。
只见她芙蓉脸上挂一层威凛凛的严霜杨柳腰间带一团冷森森的杀气雄赳赳气昂昂的一言不闯进房去;先打了一照回身出来就抬腿吧的一脚把那小和尚的尸踢在那拐角墙边;然后用一只手捉住那大和尚的领门儿一只手揪住腰裤提起来只一扔和那小和尚扔在一处。她把脚下分拨得清楚便蹲身下去把那刀子抢在手里直奔了安公子而来。
安公子此时吓得眼花缭乱不敢出声忽见她手执尖刀奔向前来说:"我安骥这番性命休矣!"说话间那女子已走到面前一伸手先用四指搭住安公子胸前横绑的那一股儿大绳向自己怀里-带。安公子哼了一声。她也不睬便用手中尖刀穿到绳套儿里哧留的只一挑那绳子就齐齐的断了。这一头儿一抽那上身绑的绳子便一段段的松了下来。安公子这才明白:"她敢是救我来了。但是我在店里碰见一个女子害得我到这步田地。怎的此地又遇见一个女子?好不作怪!"却说那女子看了看公子那下半截的绳子却是拧成双股挽了结子一层层绕在腿上的觉得不便去解。她把那尖刀背儿朝上刃儿朝下按定了分中一刀到底只一割那绳子早一根变作两根两根变作四根四根变作八根纷纷的落在脚下堆了一地。她顺手便把刀子喀嚓一声插在窗边金柱上这才向安公子搭话。这句话只得一个字说道是:"走!"安公子此时松了绑浑身麻木过了才觉得酸痛起来;疼得他只是攒眉闭目摇头不语。那女子挺胸扬眉的又高声说了一句道:"快走!"安公子这才睁眼望着她说:"你。你。你。你这人叫我走到那里去?"那女子指着屋门说:"走到屋里去。"安公子说:"那那。那我的手还捆在这里怎个的走法?"不错!前回书原交代的捆手另有一条绳子这话要不亏安公子提补不但这位姑娘不得知道连说书的还漏一个大缝子呢。
闲话休提。却说那女子听了安公子这话转向柱子后面一看果然有条小绳子捆了手系着一个猪蹄扣儿她便寻着绳头解开向公子道:"这可走吧。"公子松开两手慢慢的拿将过来放在嘴边呼呼的吹着说道:"痛杀我也!"说着顺着柱子把身子往下一扭便坐在地下。那女子焦躁道:"叫你走怎的倒坐下来了呢?"安公子望着她泪流满面的道:"我是一步也走不动了。"那女子听了才要伸手去搀一想男女授受不亲到底不便她就把左肩上的那张弹弓褪了下来弓背向地弓弦朝天一手托住弓靶一手按住弓鞘向公子道:"你两手攀住那弓就起来了。"公子说:"我这样大的一个人这小小弓儿如何攀得住?
"那女子说:"你不要管且试试看。"公子果然用手擎住了那弓面子只见那女子左手把弓靶一托右手将弓鞘一按钓鱼儿的一般轻轻的就把个安公子钓了起来。
从旁看看倒象树枝儿上站着个才出窝的小山喜鹊儿前仰后合的站不住又象明杖儿拉着个瞎子两只脚就地儿趿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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