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0章 契丹长公主(2/2)
雪花落在墨跡上,很快消融,稍稍晕开了笔划上的一点。
王朴轻轻吹了吹绢布,双手捧在萧撒葛只面前,道:“请皇后用印。”
萧撒葛只犹豫片刻,抹了抹感动的泪水,犹豫著,却是又问了一句话。
“耶律屋质放任耶律察割弒逆,之后,拥立耶律璟,可见耶律璟未必无辜,若依汉人礼法,父死子继,我儿耶律贤才是先帝嫡子。你等可愿拥立我儿?”
耶律观音往萧弈这边看来。
萧弈心念迅速一转,此地离上京隔著千山万水,大营中主力还被耶律屋质掌握著,现在立一个千里之外的幼主,诸帐都不可能支持。
他遂摇了摇头。
耶律观音会意,扶著萧撒葛只,道:“母后,你难道忘了吗?当年太宗驾崩於中原,诸臣是如何选择的。母后想立嫡子,可有当年述律皇太后与耶律李胡的势力?”
萧撒葛只一怔,真真切切地落下两滴泪来。
她终於从袖中拿出一方印章,盖上。
下一刻,乙室已氏的眾人纷纷跪在耶律观音前面。
“我等听从晋国长公主號令!”
唯有萧丹哥怔了怔,脸上浮起无奈的苦笑,末了,向妹妹抱拳一鞠躬,道:“听你的就是。”
“好。”
耶律观音並无半点推拒,当仁不让,道:“今夜父皇惨遭逆弒,现在最重要的就是保护新君,你们都隨我来。”
“是!”
眾人起身,气势更上了一层楼。
萧弈只见王朴目光看来,带著一丝调侃,低声道:“这位晋国长公主,確是女中豪杰啊。”
“事成了才算豪杰。”
“请。”
一行人既有耶律屋质的军令,又执著萧撒葛只的懿旨,穿行於大营之处,很快,到了耶律璟的宿地。
此时,耶律璟已经被层层保护了起来。
营帐就在大营北边校场附近,甲士环绕当中,可见到最中央的营帐中还透著火光。
“谁?!”
守在柵门边的一员契丹大將按刀上前,厉声喝问了一句。
“是我。”
耶律观音再不隱藏行跡,抬手挡住想要开口的萧丹哥,迈步上前,坦然道:“忽古质,还认得我吗?”
“原来是晋州兵败被俘的晋国公主。”
“咣。”
耶律观音麾下兵士二话不说,径直拔刀相向。
她却平静地抬了抬手,从容不迫地道:“忽古质,休得妄言。”
那沉凝的气势,倒有萧弈平时的几分风采。
“疆场对阵,胜败是兵家常事,我是先帝御封的养女,大辽公主,岂容你口出轻慢?
你是不把先帝放在眼里吗?!”
忽古质一愣,双目圆瞪,末了,抱抱拳,道:“我没有这个意思。”
“好,既往不咎。”
耶律观音手一挥,示意部下捧出懿旨,道:“今察割弒君祸乱,大辽社稷危急,皇后册我为晋国长公主,暂领宿卫、节制部帐,总领平叛护驾诸事,你须听我號令。”
“我?”
“不错,皇后就在我身后。”
忽古质再次愣了愣,道:“可没有屋质宰相的命令,我怎能听你————”
“何意!?”
耶律观音语气忽然凌厉起来,带著威压,问道:“你与屋质早有串通不成?变乱一起,你不听中宫旨意,反扬言只听屋质命令,是另有图谋,还是蔑视先帝?”
忽古质语塞,脸色难看起来。
耶律观音不再多言,只吩咐道:“我要见寿安王,忽古质若敢阻拦,就以叛逆视之,格杀勿论。”
“是!”
其实,她带的兵力並不多,只有百余亲卫可在营中行走。而忽古质摩下却有两百余人守著这片营柵。
只是忽古质人手更分散,且被她的气势、名义所慑,第一时间犹豫了一下,没敢动手,而是选择了继续爭辩。
“不许进,寿安王不想见————”
“寿安王还不是皇帝!”
耶律观音再次打断了忽古质,也许是这一句话,让忽古质不敢再作阻挠。
一切还未尘埃落定,最好的做法就是静观其变。
萧弈本以为事情不太好办,没想到耶律观音完全能够独当一面。
他乐得不用出面,跟在她后面,走到了帐篷外。
“寿安王,皇后及晋国长公主到了。”
一声通稟,帐帘掀开。
浓郁的酒气扑面而来。
夜里,萧弈见过耶律璟一次,彼时,耶律璟在高台之上、眾目瞪瞪之中仿佛要隨时睡去。
可此时晨曦初明,他反而还在饮酒作乐,浑不管外面的弒逆大乱、敌军压营、权位动盪。
火炉烧得帐內燥热闷浊,地上空置的皮囊酒袋,吃剩的兽肉骨渣,满地狼藉。
而耶律璟则歪歪斜斜地半臥在一堆年少俊俏的宦官当中。
“又有什么事?”
一双惺忪浮肿的眼睛转过来。
耶律璟先是见到了萧撒葛只,眯了眯眼,勉强站起身来,道:“见过皇嫂————嗝!”
“你还在饮酒?”萧撒葛只不悦,叱道:“你皇兄遇弒,你一点也不关心吗?”
耶律璟又打了个酒嗝,低下头,道:“臣弟太难过了,借酒浇愁。”
萧弈留意到,萧撒葛只闻言,明显地放鬆下来,甚至嘴角还扬起些讥讽的笑意。
原因不难猜,她想必认为耶律璟荒唐无能,可以控制。
耶律观音吩咐道:“寿安王哀伤过度,心神昏乱,扶他下去休息静养。记住,好生看护,不得有误。”
“是!”
萧弈微微侧头,示意杨业也跟著去,看守好耶律璟。
如此,契丹新一任的皇太后、皇帝,暂时已在他与耶律观音的掌控之中了。
忙完这一切,萧撒葛只轻舒一口气,周身气势已与之前完全不同。
她目光径直向萧弈看来,道:“若本宫猜得不错,阁下便是赫赫有名的萧郎。”
“见过皇后。”
“萧郎、王使君,现在我们可以谈一谈议和之事了。
萧弈与王朴却是同时摇了摇头。
王朴率先开口,道:”恕外臣无礼,眼下皇后恐怕还不能主导议和。”
萧撒葛只果然不悦,道:“你这是何意?”
“皇后目前能指挥的只有晋国长公主的数百人,可营中还有契丹数万大军未必忠於皇后,依外臣愚见,唯有待大周王师与诸王分出高下了,皇后再出面为好。”
他们在提醒萧撒葛只,於她的处境,让大周兵马重挫一下契丹各怀心思的诸王,更有利於她掌权。
很荒谬,可她的个人利益与大辽的国家利益,在此时就是背道而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