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7章 禽兽与少女(五千五)(2/2)
张赐重重吐了口气,面上表情依旧还有些挣扎:“吾儿,你当真已经决定好了?”
“还望父亲成全。”
一时间,张赐老脸看起来都有些苍白:“罢了,罢了。”
“这件事情,我会去同燕王殿下商议!”
就像小儿子所说的,这汉使也不是谁想做就能做的,青史留名加封侯,便是明知会死,怕是也有数不清的人削尖脑袋往前冲。
欸。
又嘆了口气,张赐这才起了身:“嫣儿,隨我到王府一趟。”
张嫣的眼睛中闪过些许亮光,忙跟在张赐身后。
张家和王府的关係一直都是非常不错的。
甚至无需通报,便被直接引入后院。
当两人到了后院的时候,正好瞧见那让异族闻风丧胆,足以让小儿止哭的京观狂魔,此时此刻正挽著袖子,挽著裤腿儿,踩在泥地里。骤然望去,怕是根本不会有人觉得这是王爷,更像是一个农夫。
身边则是王爷的贴身侍女,同样也是王爷的夫人之一,顾半夏,明明是一名绝美的女子,此时此刻也变成了一个村姑,裙裾绣鞋上都沾满泥土,手腕处还挎著一个篮子。
篮子里是一些不知是什么来头的根茎,被切成小块。
然后一块块埋入土中。
也不知这种的究竟是什么,只是王爷脸上,却是掛满了笑。
发自真心的笑。
看得出,王爷对於这些东西极为重视。
当最后一块根茎种下,浇上水,宋言这才直起身,也不管手上都是泥土,就这般很隨意的擦了擦额头,汗珠混合著泥土,额头上便是脏兮兮的。
不经意间,眼角余光瞧见凉亭处的两道身影,唇角便勾起了弧线:“咦?张老爷子,嫣儿姑娘?什么时候来的,怎地没有告知本王一声,却是怠慢了。”
张赐皱巴巴的老脸,如同菊花一样盛开:“王爷客气了,怎敢扰了王爷兴致,不知王爷这是————”
宋言走出田地,隨意摆了摆手:“一些小东西罢了,无需在意。”
“呵呵,王爷倒是好雅兴,嫣儿,还不快快打水来,让王爷梳洗一番。”张赐说道。
“怎敢劳烦嫣儿小姐。”宋言摇头。
张嫣悄悄看了一眼宋言,面颊微红,却好似没能听到宋言的声音,低著头跑开了。
宋言来不及阻止,也就只能隨她去了。
顾半夏只是在旁边浅浅笑著,纵然自家王爷身份尊贵,可也没有让豪门嫡女来服侍人的道理,心中知晓张赐心思,却也並未戳穿。
不多时的功夫,张嫣便打了一盆清水过来,虽是儘量维持著淑女的仪態,可莲步轻移之间,终究是曝露出几分少女的轻快和活泼。
洗了脸,洗了手。
去了汗渍,人倒是清爽了不少。
一条丝巾从旁边递了过来,宋言顺手接过,擦乾净面上水珠,这才忽然发现,这丝巾好像是张嫣的————那丝巾粉白,带著些许浅香,也不知是少女体香,还是香薰熏制而成,在这个年代,丝巾可是少女极为私密的东西,这番用丝巾擦手擦脸,却是有些孟浪了。
宋言便有些歉意。
张嫣则是脸颊微红,轻轻摇了摇头,示意没关係。
芳心则是跳动个不停,路上的时候爷爷交代要自己主动一点,可这种感觉也实在是太羞耻了,只是瞧著王爷用自己的丝巾擦脸,都有种恨不得寻个地缝钻进去的衝动。
嗯,清纯少女,宛若一张白纸。
尚未被染上任何杂色。
张赐浑浊的视线看了一眼张嫣,嘴角微微勾起一点弧线:“王爷,您看我这孙女怎样?”
宋言一愣,张赐的一些想法他自然是知道的,却也想不到张赐居然会问的如此直白,眼看著张嫣的视线也悄悄落在自己身上,什么不好的话,自然是不能说出口的,轻轻笑了下,便说道:“碧桃天上栽和露,不是凡花数。”
“嫣儿姑娘天人之资,自非寻常女子可比。”
张嫣脸更红了。
一双小耳朵轻轻颤著,眸子里几乎都蕴出水雾。
身边顾半夏轻轻嘆了口气,自家王爷啊————怕是当初將嫣儿姑娘从阿伦赤手下救出来的时候,这位小姑娘便已经动了芳心,这想来也是极正常的,在人生最黑暗最绝望的时候,一个男人忽然出现,破开黑暗,带来光明,大抵在小姑娘的心里,自家王爷便是那盖世英雄吧?
现如今又张口诗文闭口词的,哪个姑娘能挡得住?
更何况这张嫣今年才十四岁吧,正是少女慕艾的时候。
然而张赐却是重重嘆了口气,皱巴巴的老脸垮了下来:“欸,我这孙女,各方麵条件都是极好的,可是唯独这命不好啊,现如今已经及笄,却是连一个好的夫家都寻不到。”
宋言挑了挑眉梢,没接话头。
看宋言不吭声,张赐一个人却也是决定要將这场戏唱下去的:“当初,我家孙女为匈奴王子掳掠,虽得王爷庇护,侥倖逃出升天,並未受到侵害,王爷心细,让张家人从王府將嫣儿接回,也算是护住了小女清白,不然的话,我家这孙女怕是只有悬樑自尽,方能保全家族名声了。”
“可儘管如此,嫣儿一个尚未出阁的姑娘,在旁人府中留至深夜,依旧是传了出去,一些门当户对的人家,都觉得嫣儿已经失贞,更是担心嫣儿和王爷有什么关係————”说著说著,张赐眼眶都变得有些红,浑浊的泪珠顺著皱巴巴的麵皮缓缓滚落:“想我张家,在这平阳也算是有头有脸的人了,可我张家的嫡孙女却愣是嫁不出去,这將来可怎生是好啊————”
宋言愕然。
不是。
萌当初好歹也算是救了你孙女啊。
怎么搞的现在你孙女嫁不出去,反倒是成本王的错了?
普天之下哪儿有这样的道理?
饶是宋言好脾气,一时间也感觉有些不爽,本想要发火,只是瞧著张赐那快八十岁的一张脸,眼泪鼻涕都流了出来,泣不成声。
火气便又发不出来了。
宋言甚至担心,自己的声音大上一点,都能直接把这老头儿给嚇死。
再者说了,自己能这么快掌控平阳,张家也是出力颇多,现如今虽然麾下已经有了商孔,沈七,崔家,可在最初的时候,却是全靠张家的商队来支撑平阳的財政。
於情於理,宋言都不好对张赐说太重的话。
一时间,目瞪口呆都不知该如何言语。
便在这时,张赐忽然之间起身,作势要在宋言面前跪下:“王爷,您就当可怜可怜我这小孙女吧。不如您將她留在身边,做一个伺候的小丫鬟,也算是有了一个安身立命的地方,如此老头子我就算是死,也能闭眼了。”
张赐已经不管那么多了,今天就是豁出去这张老脸不要,也得促成了小孙女和王爷的好事,谁让自家这小丫头就是喜欢上王爷了呢?反正他一个马上八十,隨时都有可能一睡不起的老头儿,要那么多的顏面有什么用处?
小孙女的幸福才是真的啊。
若是寻常男子,张赐自是不用做到这般地步,莫说张嫣並未失贞,便是真的失贞,想要求娶张嫣的男子也是数不胜数,然而对象是燕王,是喜欢年上,喜欢人妻,喜欢寡妇的燕王————
张赐也只能手段尽出了。
这般举动將宋言都给嚇了一跳,连忙上前一步將张赐给扶了起来。
在这年代,张赐这可是標准的长者啊。按照这个时代的说法,能活这么大岁数的,那都是有德行的,见官不跪,甚至年纪再大一点,百岁老寿星,见了皇帝都不用跪。
若是宋言当真让这老爷子跪在自己面前,怕是会被人戳著脊梁骨骂死,至少一个禽兽的评价是跑不了的。
而且,这话说的也太狠了吧?
合著自己不收了张嫣,你就要死不瞑目唄?
可是,一个十四岁的丫头啊。
难不成真要他当禽兽,然后三年起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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