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班主任，赵翔！（2/2）

与父母通话时求教心得，在例会上提出看法，私下会和学生互动，那时候的赵翔，工作一丝不苟，力求完美，是教师圈中闪亮的新星。直到……他目睹了一幕惨剧，如同冷水淋头，将热情与斗志完全浇灭，神经渐渐麻痹，闪耀的光芒逐渐黯淡，走入黑暗的边缘。

每一个学生都是独自的个体，会有苦乐愁烦，也会有失落不安，这时候他们需要理解与安慰，也需要鼓励与支持。如果对学生的烦恼置之不顾，或是交流上出现失误，就会偏离原有轨迹，去往错误的方向。

当赵翔明白的时候，已经晚了。

某个早晨，阳光明媚，万里无云，伴随着和煦chūn风，赵翔班内的一个应届毕业生，压力终于超过了极限。在高耸的屋顶，带着憔悴的心，选择了一条不归之路，坠地之声响彻校园，也击垮了赵翔。

这就是自己的工作？谆谆教导，诲人不倦，却收获到如此苦涩的果实，赵翔无法接受。脑中混乱彷徨，走入思维的死胡同，从此一蹶不振。自那天之后，虽然他很快恢复了工作，与人前笑容满面，似是未发生改变。

但回到家中后，看向镜中的自己，愤怒、暴躁的情绪充彻脑中，赵翔变成了另外一个人。直拳猛击，将镜中的自己打成碎片，锋利的玻璃将手背划伤，鲜血溢出满地，浑然不觉。次rì却宛若无事，举着那只缠紧绷带的手，为讲台下的莘莘学子授课，因为这是工作。

“还是做一个默默无为的上班族吧。”这个想法某天突然蹦出，如蚊虫般驱之不散，在赵翔脑中挥之不去，并且很快获得了他的认同。心中做出决定，不再盲目热情，不再无谓关心，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好。

此刻，他正面带微笑，时不时点一点头，恭敬地听着身前科组主任的指示。

“小赵啊……不用起来，坐着就成。是这样，咱们学校今年扩招，学生的数量又多了几成，教室虽然提前都准备好了，但是……嗯，负责班主任的人手却有点不太够。你之前有过经验，这次校长也指名让你担纲，有个班级需要你带。”

冯智，历史科组的正主任，这个略有些发福的中年人，是赵翔的顶头上司。

“好的。”赵翔“欣然”接受，笑容灿烂，两手接过冯智递来的班级资料，又闲侃了几句，才坐下身来慢慢观看。

跟领导交谈的时候，千万别相信他那些客套话。

……

放下夹着资料的文件夹，赵翔皱起了眉头，这个班级……很棘手。

高一29班，内部戏称“特等班”，同年级中的大部分尖子生都在1班呆着呢，那这个29班又何以被称为“特等班”呢？

首先，这个班级的成员年龄上差距很大，小的，今年应该刚上初中，大的呢，已经到了可以毕业的年纪……很难想象，这样的一个班级会混乱到什么程度。

赵翔又看了看其中一部分人的成绩，却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一页，有个叫苏钰的孩子，刚过完10岁的生rì，但语政数理化无一不是满分，在她的国籍栏上写的是……M国？那外语根本难不住她！后边的人也相差无几，满分一百的科目，成绩最差的，单科最低也有95分。所有学生都是文武双全，更有一个叫司徒彦的少年，体育考核一项里被填上了血红的三个字，“国家级”。

这些天之骄子还有着数不清的特权，校服难看？那可以不穿。军训麻烦？那可以不训。不想住校？那可以走读……总之一路绿灯高照，这个特等班完全就是班级中的战斗机，若是将这些资料给其他学生看，恐怕流下的口水和泪水足够溢满一个cāo场。

学校怎么没事闲着招了这么一群大爷……而且人家似乎不太领情，备注中大多都写有类似“短期内可能无法来学校上课，如无法达到升级标准，自愿留级”地话。不能满足出勤，还来上学干嘛？西城高中的严格全省都有耳闻，缺课、不及格、风纪不佳……只要有其中一项不能达到标准，那就甭想毕业！

想到这里，赵翔又摇了摇头，和特权们讲这些普通规定，毫无意义。

嗒、嗒、嗒……赵翔的食指有节奏地敲击着桌面，抬头看向时钟，已经快到了往rì上课的时间。开学第一天的上午是给学生们的时间，但他们大多已经身处教室，熟悉着各自的同学。“随便了。又不干我什么事……不过，班级还是得去一趟……”

作为班主任，在办公室里干等着就不太好了，工作态度要积极点。将桌上的资料收拾好后，赵翔轻轻地站起身，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上一片热闹，教师、家长、学生组成的讨论团随处可见，占满了每一处空间。29班的位置又在顶层——5楼，不断礼貌地打断对方，穿梭而过，这一路耗费了赵翔不少时间和力气。“赵老师真有礼貌”，这种形象可不能轻易破坏。

5楼一片海阔天空，宽敞的走廊上空空如也，只有一个保洁大婶在拖地，她低头不问世事，一派潇洒。除了左侧第一间教室被挂上班牌外，其他的教室一眼看去，班牌处空无一物，看来即便学校进行了扩招，这个新教学楼的空间依然是富富有余。

向远处的大婶看了一眼，赵翔没空和她打招呼，整理一下西装领带，低咳一声，赵翔推开29班的房门，向前一步，走入了教室。

这只是一小步，却又是赵翔人生中的一大步，踏入了这个房门，代表着他重新接过了班主任的重担，也代表着，他将一次次挑战自己想象力的极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