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辗转湘西（1/2）

意识渐渐浮出水面，夜里有寒冷风吹来，勒住我脖子力道消失了，我贪婪呼吸着清冰冷空气，肺叶舒张之后，有一种重生感觉。有人叫我，“陆左陆左……”这声音童稚娇嫩，清脆得像徐福记酥，我勉励抬起了头，只看见苹果脸、西瓜头朵朵，又重出现我怀中。

她用一双无辜水汪汪大眼睛，看着我，里面有泪水涌动，溢得像月光之下井。

天啊，我朵朵，终于回来了。

看到这个乖宝宝那一刻，我心中涌出了无庆幸，也顾不得刚刚即将死去紧张，使劲儿抱着她，搂怀里。我躺地上，朵朵则扑我怀中，抱着她，情绪缓和之后，我能够感觉到与之前有着明显不同来：她重了，以前轻飘飘像个氢气球，现居然有小孩子软软触感了，压我身上，也有十几斤重量，而且，她变得有温度了，虽然不高，但也不再是虚无存。

而且，重要是——她叫我陆左，她能说话了！

她能说话了。

突然之间，我心中暖流涌起，有一种想要和人分享这美好冲动——我终于能够理解为人父母、小宝宝第一次开口说话时，那种突如其来兴奋了。我站起来，拉着朵朵小手，有一种不真实感觉，好像刚刚发生一切，都是幻觉一般，然而地上那仍然徐徐燃烧蘸台桌子，都显示了这一切是真非假。朵朵一定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了刚才表现。

想到这里，我低下头想跟她交流一下，然而这一看，我心中大骇——朵朵闭上了眼睛，趴卧了我怀里。

她是一个鬼魂，闭上眼睛，为什么？

昏迷了？

我用神识念头与她沟通，然而无论我怎么努力，都连一点儿反馈都没有。这突如其来难题，让我一下子就六神无主起来，这什么个情况？十二法门里面没有答案，罗二妹口述中也没有答案，我平生二十来年经历中，也找不到相应方法来，我就这样地抱着她，拍她、捏她、揉她，念净心咒，结内缚印……以及念佛家莲生大士六道金刚咒，都没用。

我一下子就懵了。

我抱着朵朵柔软躯体，像一个失去生命玩偶布娃娃，眯着眼睛，睫毛长长，翘起。一种前所未有恐慌蔓延上了我心头。我混乱心里面浮出了一个念头，朵朵不会是……不会是已经……不，我不敢想这个可能——她已经融入到了我生活中、生命里，失去她，我相信我下半辈子都会不开心、不乐，会一辈子都活记忆中，自责负面情绪中度过。

这时候黄家大宅院子里灯亮了起来，然后有人说话声，还有狗吠叫声，远处，有人喊声——是刚才被我瞪走人喊来了治安联防队。我顾不得收拾这里东西，用招魂幡上布裹着昏迷朵朵，转身就跑，她是一个灵体，然而却也有了质量，也有了温度……但是，却没有了意识。这也意味了，小丫头不能够主动返回我胸前槐木牌中去了！

这还真是一件极不方便事情。

回到我常住林业招待所，是夜，我一宿没睡，脑子里好像打了结，乱糟糟一团麻，感觉失去了什么重要东西，全身酥软，提不上劲儿，什么心思都没有了。一直到凌晨六点多，我才昏昏沉沉睡去，可是没一会儿，就听到有细碎婴儿哭泣声——哇哇哇……这声音仿佛从我心里面冒出来，带着寒气，丝丝地渗入我全身每一个毛孔里。

我睁眼醒来，看到朵朵悬我床尾，浮空，那张画满符文招魂幡被她扔了一边，然后看着我。她小脸呈现出一种天然呆，胖乎乎可爱，但是几乎没有什么表情，两只眼睛，一只是妖艳纯粹红色，让人看一眼就能够想象到无边血海，另外一只眼睛，黑亮，里面包含着真挚感情。

她小手，平伸出来，很艰难、一点点地朝我伸来。

这姿势，似乎是要掐我。

我看着她，心中一点儿惊恐都没有，从那只黑色眼睛之中，我能够看到真实朵朵，她对我有着浓郁依恋和信赖，此刻，她躯体里，或者灵体里，应该有着两种念头斗争着，一个是我所认识小鬼朵朵，一个是被妖树妖气感染到地魂。几个时辰之前，是朵朵占了上风，让自己昏死过去，那么此刻，又是谁呢？

我平静地看着朵朵，一点也不担心她会再次伤害我。

朵朵怎么会伤害陆左呢？

终于，我看到朵朵陶瓷一样洁净脸上，露出了一丝痛苦扭曲表情，不断幻化着，终于，她朝我喊道：陆左哥哥，封印了我吧……”——什么，她叫我哥哥？这是我第一反应，然后我赶紧问，朵朵你怎么了？她咬着牙，说她体内有一个坏家伙，要吸血，要吃肉，要吸食活人精元、灵魂，这个坏家伙太凶了，她打不过了，让我把她封印槐木牌中，免得做错事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