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九章 心结(卷二完)(2/2)
“这一切,你都已经做到了。”云凤弦声音里也不知是喜是悲。
“是,经此一事,没有人再能干扰官府,参与誓约的富商,全部被抄夺家产,以后我会看情况,再还个十分之一,他们必会感激涕零。城中几乎聚了天下武林力量的十之七八,今日也全被我重兵所制,识大局的,全部编入官军府衙,将来我也打算新立几个专门管理江湖人的官职,正事统领一切。
而负隅顽抗者,尽皆革杀。还有一些山海湖城的官员,也乘此机会削去一批,重新换些可以交以重任的新秀。南方的军队、民团,全部可以借此时机,整肃换血。”
云凤弦神色怅然:“好一场狂风暴雨啊!”
云昱风神色淡淡:“我固然是设局相待,但此次被风雨打倒的人,自己才应该为他们自己做的事情负责。如果不是他们有贪心,想要借云凤源得到权力财富,如果不是他们自己对国家不够忠诚,如果不是他们为了自己的飞黄腾达,情愿把安宁富有的国家拉入争战杀伐的深渊之中,又怎么会有今日。他们向云凤源宣誓效忠的时候,并没有人拿刀架在他们脖子上”
“今天确实有些人是情势不得已才”云凤弦眉头蹙了蹙,眼前这个人倒真是世间难得的对手,或许他们之间还能有别的关系。
“不对,大部分应和之人,不是云凤源事先安排好,就是本来已和云凤源达成一定默契的,一部分应和之人,的确是想抓住这个机会往上爬的,但一小部分人,确实是被胁迫的,可是,难道受几句空言威胁,就把国家出卖,因为没有勇气,而甘愿参加谋逆的人,不值得处罚吗?”云昱风淡然道:“真正有骨气、有胆识,忠君爱国之士,我也一样敬重佩服,绝不肯慢待的。官云和孙从风不过是小人物,也肯为国舍身,面对绝大力量的压迫,也凛然不屈,此等忠义,我必中报。”
云凤弦长叹一声:“那么,云凤晴、云凤源,还有其他依附云凤源的人呢?”
“云凤晴立有大功,需要回京受赏,云凤源”云昱风淡淡一笑:“他到底是先帝亲子,当日我也曾答应过卫珍,留他一命。我不会杀他的,只会带回京城,管制起来。至于依附云凤源的人,那是谋逆之罪,十恶不赦,自是九族同诛,岂有他话。”
云凤弦心中一阵猛跳,咬咬牙道:“只是罪不及妻儿,何必这样斩尽杀绝。得饶人处且饶人,不好吗?”
云昱风微微皱了皱眉,看了云凤弦一会儿,终于轻轻道:“好吧!既然是陛下的意思,便赦他们九族同死之罪,改为流放罢了。”
云凤弦没料到他这般好说话,反倒愣了一愣。
云昱风的眼中终于带出一丝淡淡笑意:“你心里想什么,只要对我说出来,能做的,我总会为你做到。”
淡淡的话语,竟是重比千军,震得云凤弦一时说不出话来。
云昱风笑笑,站起身来,推开窗,望向窗外浓浓夜色,徐徐道:“你总以为我心中忌你,也想找个杀你的理由,是不是?你总以为我不让你知道奕霖的事,就是为了让你被云凤源威胁,最终行差踏错,让我可以无愧地杀你是不是?今天在府衙,其实你心中,对我仍是防备的,说不定还想着,我希望乱箭射死的,何只是云凤晴和尘右灯,其实也有你自己吧!”
云凤弦的回答,只是深深的沉默。
云昱风回看向她,轻声道:“凝寒每次与我行房之后,必会喝太医们准备好的汤药,你知道是什么药吗?”
云凤弦全身一震,忽觉一股暖流直往上冲,猛得站了起来。
云昱风若有所失地微微一叹,却又淡淡一笑:“我和她是永远不会有孩子的,你是她唯一的古柔,便也如我的骨肉一般,除非万不得已,我绝不会伤害你。你的愿望,只要是可以做到的,我都会尽力为你达成。”
云凤弦颤了一颤,回想起古凝寒那张慈爱的漂亮容颜,还有云昱风连日来的种种所谓,还有的怨气、愤恨,忽的烟消云散,“你们可以不必如此,我不会猜忌,也不会担心,我”
“你不回,但我们会。我不明白,你系那个要的是什么。但是我和她都是自私的人,都想最大限度地保卫自己的利益。只有她不再怀孕,你的地位才稳固无比,我没有儿女,就不会有为后人计的打算,就算我再恋栈权势,也不会伤害不与我争权的你。这是你的母亲对你做的最大保护,无论如何,在这一点上,她不会让步。”
“但是,你不会难过,你不回遗憾吗?”云凤弦大声道。
“我有憾,但不悔。”云昱风平静地说:“此时此刻,我得到的,出我曾梦想的,我不可能再寄望太多。我自己也不敢保证,如果将来有了孩子,会对你做什么。可如果你真的从没有害我之心、忌我之意,我却对你恩将仇报,那么,连我自己都会看不起我自己,所以我没有阻止她的决定。”
云凤弦却又觉心乱如麻,轻声道:“我对你并没有恩,我所做的,只是希望为国家找一个最适当的执政者,我只是自己想偷懒而已。”
“但对我来说,却是最大的恩德了,我不是谢你饶过我的性命,而是谢谢你保全了我的尊严,成全了我的梦想。你不但让我和她在一起,甚至把所有的权柄毒交给了我。如果不是你,那么,我不是在猎场上被杀,便是远走山野。但其实我是被权势富贵宠坏的人,得不到心爱的人,失去了倾天的权力,我不知道自己还会做出何事来。”云昱风目光渐渐柔和,“凤弦,我不是忘恩负义的小人,虽然我可以挥手杀人,暗施谋划,悄悄把无数人玩于股掌间,但这也是为了国家未来的安定、长远的将来,我又何至于真的嗜杀冷酷,残虐无情。”
云凤弦一次听他这般真情流露叫一声“凤弦”,心中不知所惜。这么长久以来,这是他们一次,这样安静地促膝长谈,这样坦然的把一切谋划计算摊开,这样真心地表露心中的思想和情感。
“对不起,真的是我过于猜忌你了。”云凤弦垂目幽幽道。
云凤源的变化虽大,她却真的可以料到猜到,但却忘了,黑暗的背后也一样有光明的,有的时候,任性也绝不似想象中那么黑暗,光明也一样可以给人惊喜震动。
云昱风伸出手,略有些迟疑,但最终还是轻轻在她肩上一拍:“傻孩子,你也是我儿子,哪个父亲会真的生孩子的气。”
云凤弦最听不得这样温情的话语,心中所有坚硬的屏障全部塌下来,张张嘴又想说什么,却被云昱风下一句话,吓得膛目结舌。
“我所做的,只是希望在我生前,可以把风灵国的内忧外患全部平定,将来好把一个强盛安定的国家交到你的手中。”
云凤弦忙不迭地道:“我,我没有那个意思,我”
“我知道,你想说,你心中根本没有把权力放在眼中,但是,你却仍然是风灵国唯一的皇帝,你也是我深爱之人唯一的孩子。云凤晴与凝寒有重重心结,又不是古家女儿生的儿子,断不能坐上皇位,否则古家的势力也不会服,凝寒的安全也难以保证。我与她膝下又无子,除了你,还能有谁?”
“我或许我根本不是那块料,至少像今天你做的事,我绝对做不到,我”
“君王以天命为器,行的是堂堂正正之道。仁心仁念,顾全万民,是你的有点,这样的性情,开辟疆土或嫌不足,但守成卫国,安养百姓,却已足够。我若能把所有必须心狠手辣才能处置的忧患俱都化解,我若能留下一个安定祥和的国家,再在朝中为你培植良臣重将,护国佑民。你没有后顾之忧,用你自己的想法来治理国家,用你宽容广大的胸襟,来承载天下,也许,可以开出万世之太平,创出一个前所未有的盛世。”云昱风眼中闪亮气灿然的光华,凝望着云凤弦,似要籍着目光交流,把他无比的力量、强大的意念,生生刻在云凤弦心中。
“我所为的一切,也不过是保护我的寡嫂幼侄。我不知道我将来是会被刺杀,还是被铲除,我只希望,在身后,可以留一个强大平安的国家,给我的亲人、爱人。凤弦,你怎可负我厚望?”
那样深刻的一声问“凤弦,你怎可负我厚望?”云凤弦竟是再也接不上半句话,那么多的推辞,那么多的逃避,终不及这一句饱含深深感情的话。
罢了,这一世她想要好逸恶劳,相当个富贵闲人,这也是她愿意违天下之不太公,把母亲下嫁云昱风的意图。待一切恢复平静之后,她再取而代之。可是,云昱风的这一句话,让她心如重击,再也答不上话来。最终只有不置可否地转移话题:“你说的越国太子,又是怎么一回事?”
“当年我想与其让所有心念越国之人,散处民间,纷纷做乱,倒不如把他们团结起来,一网打尽。所以在越国太子被私密处死后,我找了一个相貌与他酷似的少年,带着印玺金册,逃出京城。”
云凤弦因为过分震惊,而倒吸了一口冷气。谁能够想像,反抗风灵国的领人物,越国太子,其实根本就是云昱风安排的棋子,这个内情足以震惊天下。
“他一路逃亡,越国的将领,纷纷聚集在他的身边,有的人甚至为了保护他而放弃继续顽抗的机会。所谓十年忍辱,十年谋划,不过是我给他这么多年的时间,让他悄悄集结民间所有反抗大风灵的势力,让他偷偷和云凤源接触,使云凤源有了更大的信心,迫不及待地动叛乱,让他向炎烈国求援,使他从炎烈王手里,骗到了大梁的军费、兵马。这一次他举旗反叛,不但云凤源这边,通过山海湖城豪商给了她巨额财富,炎烈国也给予了强大的支援,甚至暗中派出炎烈精兵强将相助。这次炎烈王派来协助他的是炎烈国名将杨原天,此人倒也有些小聪明,故意在京城中现身,然后让替身四处活动,假作要扰乱风灵国政局,暗中潜去会见越国太子。又哪知越**队的一举一动,皆在我指掌之间。再加上云凤源与他应合,准备两边并举反旗。却不料,我十年布网,收网的时候也到了,只需要一场庆功宴、一些软骨药,就可以把所有反对风灵国而投往越**队的人,全部拿下了,炎烈国的军人,我已经命人斩杀后,让人送往炎烈国。那炎烈君王暗中派人干出这等勾当,就算是吃了哑巴亏,也是出不得声的。再把山海湖城内所有局面平息下来,从此风灵国之内,不管朝中、民间、武林、商场,甚至皇室,都再没有足以和朝廷反抗的势力,再没有可以动摇国家根本的力量了。”云昱风淡淡道来,多少风云激变,斗不过在他轻轻细语声中。淡淡烛光里,他的眉目儒雅,温文如玉,就是这么个男子,袖底惊风雷,翻腕起**,却又在反手之间,千倾风浪一朝凭,天下英雄,世间豪杰,俱是他指尖棋子,任他摆弄而已。
云凤弦怔怔望着他,见他眉目温文,不见丝毫傲气,仿佛所做的一切,不过是那么的简单,良久才深深叹道:“不知该说你聪明,还是太可怕,但是我庆幸风灵国有你在,情形你不是这个国家的敌人,也不是我的敌人。”
云昱风眼中有光芒一闪:“我永远不会是你的敌人。”
云凤弦觉得一股热血涌起来,想也没想,大声道:“是。”
四目相对间,传递的,是最重的承诺。
云昱风笑一笑:“现在乱已平,事亦定,我这次出来,主要是想见见你罢了,娘喊也想着你呢!我不能在外头多待,过几天就要回去了,你和我一同回京吗?”
云凤弦迟疑了一下,终究叹道:“我暂时还是不回去了,这里生了那么多事,我也不想再待,明天我就和奕霖离开这里。外面是大好河山,无限山水,可以怡情逸性,但愿不要再介入到权力纷争中去了。”
云昱风笑一笑,没有提醒云凤弦,以他的身份是永远不可能避开权力纷争的,不过,他也没有反对云凤弦继续流浪的意思。他和云凤弦都明白,或者,这才是保持他们和睦关系,不致彼此为敌的最好方式。虽然云昱风对云凤弦生起感激之情、骨肉至亲,再加上为着爱屋及乌,不惜尽全力为云凤弦的将来铺路,但是,云昱风人尚在壮年,又握举国之权,京城中,还弄了一个长得像云凤弦的假皇帝,应付大朝大典时皇帝必须出头路面的礼仪。
这种情况下,云凤弦这个真皇帝回京,到底如何自处,只怕大家都尴尬。倒不如一在京城一在野,一掌朝纲一自在,大家遥遥相会,彼此相顾,各得其所的快意。
云凤弦和云昱风谈了整整一夜,窗前的烛光一夜都不曾熄灭。
这一夜的交心,让他们彼此放开了许多事,真正彼此谅解,彼此关怀。
天亮的时候,云昱风悄然而去,云凤弦则去向大家宣布要离开山海湖城的决定。
这一夜,出风紫辉外灭有一个人睡觉。所有人都担着心事等着,知道见云凤弦面带笑容从房里走出来,才安心下来。
听了云凤弦要走的决定,古奕霖、风紫辉,都没有任何反对一起去收拾行李。
云居的诸人,大是不舍,对他们来说,云凤弦这样亲善的主人,实在太难得了。
云凤弦也不在意地位之分,与众人执手话别,又留下了大笔银票做分别纪念,勉强劝住了许多人因分离而气的怅然之意。最终,云凤弦要见的,也只有一个人。
仅仅是一天不见,云凤源人就瘦了一圈,眼中再无一丝身材,脸上没有丝毫表情。整张脸就像一块枯干的木头。
云凤源没有下在牢房,没有关在府衙,云昱风甚至把他送回了他自己的家,让他住进他自己的房间。
整整一天一夜,他就这样躺在床上,没有闭一下眼睛,也没有动弹一下,更谈不上尝试逃走了。
四周看不到一个士兵,没有丝毫杀气,可是谁都知道,就算是一只苍蝇,也不可能从这里逃出去。
云凤弦和古奕霖一路无阻地走进来,可她心中清楚,如果来的不是她,而是一般的闲人,那么,就算胁生双翼,也不可能踏进这里半步。
房外是明亮的阳光,整个房间却都是一片沉寂的黑暗。
死一般的冰冷让手足寒,古奕霖悄悄握紧云凤弦的手。
云凤弦觉得嘴唇有些干,勉强开口:“大哥。”
床上的人懂了移动,本来黯淡的眼睛里忽闪出一缕亮光,在这暗沉沉的室内,就像两道狼一般的绿芒射过来,令得人全身一颤。
云凤弦轻唤:“大哥。”
云凤源轻轻笑起来,小声不见往日洒脱风骨,倒幽然若鬼魅。
“你来做什么,我的皇上,来看你的大哥,如今河灯凄惨?”
云凤弦勉力镇定:“大哥,小叔不会为难你的,他答应过,绝不杀你。”
“他自然不会杀我。”云凤源笑起来,比哭还难看:“他不过是要把我关在黄金的笼子里,像锁狗一样用镶了明珠的链子锁住我,让我受尽折磨,却还叫天下人,夸他仁义宽容。”
“你到了如今还不反省吗?错的并不是别人,是你自己。”
“我没有错。”
云凤源猛得从床上坐起来,脸上神色狰狞得像是要扑过来找云凤弦拼命。
“我没有错,我也是皇家血脉,我也是先皇之子,我也可以坐上皇位,我也该掌控天下,我有什么错”
“你错在不应该负了大嫂,害了大嫂,你可知她至死仍爱着你,你可知她明知是你害她,却还说,一生一世,不会后悔遇上你,爱上你。”古奕霖对着神色可怖的云凤源大声说了起来。
云凤源怔了一怔,喃喃道:“卫珍卫珍”他的声音由茫然转为暴怒,忽的大吼起来:“都是她,都是这个贱人,我命中的煞星,是她害了我,是她毁了我!”他大吼着,张牙舞爪,完完全全不像一个人,而像一头恶狼般对着古奕霖扑过来:“你这个贱人,是你害了我”
云凤弦心中一紧,拖着古奕霖快步退出房间。云凤源狂吼着从房内扑出来,一旁忽的掠出两个精悍男子,一左一右捉住云凤源的手,把他重新拖回房里,房中传来剧烈挣扎的声音,一声声疯狂的大吼:“贱人,贱人,是你害了我”
云凤弦脸色苍白:“他疯了。”
“为什么会这样,他们”古奕霖眼中亦满是悲悯不忍。
云凤弦叹息一声,牵起古奕霖的手,“奕霖,我们再不要分离,不要彼此误会,我们要好好地在一起,答应我。”
古奕霖凝视她,眼中是柔情无限,轻轻地许下永生不会的诺言:“好。”
走出大门,云凤弦那辆从京城带出来,无比夸张的马车已经等在外面了。
云凤弦牵了古奕霖的手,正要上马,眼角却见街角转弯处,有一个单薄的倩影,痴痴而立。
云凤弦拉着古奕霖走过去,轻声招呼:“帝姑娘。”
也不过两三天不见,她变得成熟多了。她地对云凤弦点点头,然后轻轻问:“凤翔公子,他,怎么样?”
“还好,摄政王并未为难他,只打算带他回京,圈管起来。”
帝思思点点头,神色郁郁。
云凤弦心中不忍,轻声道:“帝姑娘,摄政王平定乱局,严查所有谋逆之事,帝家的财产,或可有回之日。”
“这倒不必了,我爷爷说过,财多招忌。福祸相倚,当日被云凤源暗算反而救了帝家,以后也不可再恋栈那富贵,一面再有祸事降临。”
云凤弦点点头。
帝思思抬头看着前方的马车,这才问道:“公子这是”
“我要离开这里了,帝姑娘回去见了帝老,代我道别一声。”
帝思思点点头,也不说什么挽留不舍的话,只是低声道:“也好,城中暂无欢颜,离开这里,海阔天空,也是幸事。思思在这里祝公子一路顺风。”
云凤弦点点头,还想说什么,却觉得对这个倍受伤害的女子来说,任何话语都是无力的,最终只是叹息一声,回身上车去了,心中却有无尽怅然。
华丽的马车徐徐从长街驶过,百姓讶异地指指点点,沿途兵士纷纷举戈致意。
人们知道,那个忽然而来,震动山海湖城的凤翔公子,终于要离去了。
无数人悄悄议论,无数双眼睛紧盯着这辆当日进入城中时,九层吓坏许多人的华贵马车。
远处府衙的高楼上,云昱风青衫负手,遥遥相望。一个面容无比平凡的瘦高个中年人,垂手侍立在他的身旁。
马车一路驶出城外,云凤弦退开车窗,呼吸着城外清新的空气,看着天高云淡、万里晴空,原本郁闷的心境为之一舒。
外面还有无尽的好山好水好风光,又何必为这里一时一地的纷争反覆而太过牵念。她这般一想,心境开阔起来,极目四望,正要看这城外的冬日风光,却又看见两个熟悉的身影,忍不住“咦”了一声。
不远处,有两匹马并骑而行,那艳紫的衣裳,清脆的小声,像银铃一般洒满天地。
云凤弦忍不住微笑:“和道盟面对那样的变乱,她仍然可以这样笑,明知道受到云昱风最严密的监视,他还能这样大摇大摆带着尘洛出来遛马,真是一对妙人。”
古奕霖在身旁轻笑:“要叫他们吗?”
云凤弦想了一项,才道:“不要扰他们,我们走吧!”
马车徐徐远去了。
其实在云凤弦看到云凤晴和尘洛时,他们也同时看到了马车。
“咦,这是你弟弟的马车?”
“嗯。”
“她要走了吗?”
“也许吧!”
尘洛美丽的眼睛里有着疑问:“她,真的是皇帝吗?”
云凤晴目光遥望马车远去的方向,淡淡说:“她是个白痴。”
“看来你是真的很讨厌他。”
云凤晴没说话。
“其实我本来以为,你也讨厌我的。”尘洛清脆的声音在空中漂浮。
云凤晴转脸去看他:“其实有那么一阵子,我却是挺讨厌你。”
“那么,为什么又”尘洛的脸一红,最终还是大胆地说:“为什么肯娶我?本来我觉你对我很特别,我故意嚷着要嫁给你,是有点赌气的,我没想到,你真肯娶我,我那时还以为你连娶我,也是赌气。可是爹告诉我,在府衙内堂,你当着所有人的面说,喜欢我,说你要保护我,你”
云凤晴有些邪恶地笑一笑:“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在我面前表现得像你这样狼狈吧!也许是因为,从来没有哪个女人像你这么不讲理,拿把刀追得我满街跑吧!小心了,我是出了名的恶霸王爷,也许我娶你,只是为了报仇,为了把你带回家,好好折磨。”
“我才不怕你,你以为我是卫珍,就算被男人害死也心甘情愿。你以后只要有意一点对不起我,只要敢多看别的女人一眼,我的剑也不是吃素的。”尘洛一手按着蝉翼剑,柳眉倒竖,做凶狠之状。
云凤晴看着她,忽然又轻轻一叹:“你不知道,我一直多么羡慕你,嫉妒你。”
尘洛一怔:“什么?”
云凤晴淡淡道:“我是出了名的恶霸王爷,行事任性乖张,肆无忌惮,但又有谁知我横行霸道背后,有多少苦衷无奈。偏偏冒出一个和我一样任性妄为的女人,你敢在大庭广众拿着剑砍人,你敢带着一大帮贵公子招摇过市。你被掳之后,身负污名,被情人所疑,不是背地哭泣,却偏咬牙在人前逞强。你新婚惊变,别的女人早已伤心欲死,你却有精神拿着剑来追斩我。你竟敢在众人之前,大声讨休,甚至还敢另拉一个男人做丈夫。你还敢以清白女儿之身,跑到青楼去威胁妓女。你的胆子比我还要大,而且想做就做,绝无顾忌,不似我诸般牵制。我的任性妄为你的那份真。既然苍天注定,再多的美酒佳人、花天酒地,都不能让我真正的快乐,至少,我想保护另一个胆大任性的女子,可以继续这样毫无顾忌地任性肆意下去。”他的语气平淡,一时间也让人分不清是不是在倾吐衷情。
尘洛怔了一怔,忽的大声叫:“这个时候别想用甜言蜜语哄我了,你以前怎么戏弄我的帐我科技的一清二楚,就等着慢慢讨回来呢!”她忽的一笑,如同春风吹开了鲜艳的花朵:“还记我许愿你的后半辈子,永远活在我的手掌心里,再也别想有一天安宁自由,只能任我摆布。如今神明显灵,让我愿望成真,你就等着慢慢受罪吧!”
云凤晴怔怔看了她一会儿,忽的放声大笑起来,大笑声中,一跃而起,直接落在尘洛马上。
尘洛想要推他下马,却被他先一步抱住,想要开口骂他,耳旁听得一个带着笑意的声音响起来:“我现在就在你的掌心之中,你要怎么摆布我啊?”
她正要反唇相讥,忽觉热气扑面,一个炽热的唇,重重吻了过来。
尘洛初时还在挣扎,到后来,却是情不自禁,更用力地反拥住他,深深沉湎于这一个热情的深吻中。
这一吻竟不知道吻了多久,浑不知时光流逝,仿佛是千万年,又仿佛只是一瞬,知道那刺耳的尖叫声传来,才让他们彼此分开。
“救命”
云凤晴脸色一变,猛得抬头望去,远处,有个跌跌撞撞的人影,正在迅接近,鲜红刺目的血迹,染满了衣摆。
云凤晴跳下马,快步迎上去,一把抓住已经头散乱,面无人色的风雪彦:“出什么事了,那个笨蛋怎么了?”
风雪彦声音嘶哑,跪下就对着云凤晴磕头;“快救救云凤弦,她、她被人捉走了。”
卷三星光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