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五章 风雨欲来(2/2)
云凤弦轻轻的吩咐了下去:“告诉船队,慢慢行走,不用太快,我们要等公主。”
站在后头的严恕宽狠命地咬了咬牙,莫火离苦笑了一下,却也应了一声:“是。”
听得那心不甘情不愿的声音,古奕霖不觉微微一笑,真心同情起这些可怜而忠心的臣子们了。
云凤弦摸摸鼻子,耸肩道:“我本来是很讨厌那个卫景辰,可是看到婧仪……我知道我任性,你们想骂就骂吧,不用客气。”
严恕宽叹了口气:“罢了,微臣也不敢指望陛下能处处顾及大局,这一次,陛下没有坚持陪公主回去,臣已经倍感天恩了。”
本来想要叹息,不知为什么,却又忽然想笑的莫火离摇摇头,有些无奈,却也有些释然地说:“陛下的作为,固然令臣等颇感无奈,然而,若是陛下不做如此性情中事,那也就不是值得臣等千万里相援相助而无悔无恨之人了。”
严恕宽低声嘀咕一句:“你自己拍马屁就算了,少把我扯上,我恨的可多着呢!”
云凤弦也不觉微微一笑,遥望远方那已渐渐不可望及的船队,她迎着江风,把手合在嘴上,用尽全力大声地喊:“婧仪,紫辉,还有苏良,你们要早点回来,我等着你们。”
浩浩江风,把那用所有热情和真心叫出来的话,传得很远很远。长江两岸,青山如许,江流如织,白云清风之间,久久回荡着她的呼唤:“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我等着你们。”
沉重的慈昭殿一片空寂清冷,素幔白帐,飘摇无依,更是叫人平添一股寒意。
失去了主人的殿阁,冷冷清清,空空寂寂,只有几个侍卫、太监,还在殿外守候这清冷冷不再有主人的空寂殿宇。
直到远处那辉煌的灯光迄迳而来,映亮一路辉煌。当值的太监、侍卫一起从守卫的地方窜出来,面面相觑,这么晚了,皇上已经呆在御书房三日不出,还有什么人会来这不但没了人,连灵柩都已不在的殿阁。
却见前方无数宫娥、侍女左右分开露出那一身重孝,在明月之下却依旧清美无双的卫婧仪。
众人一惊,急急施下礼去。
卫婧仪淡淡道:“起来吧!我来祭奠父皇,你们不必服侍了。”
这个大殿本是任何人不经通传,都不得随意进入的地方,不过,如今重要的人物不在了,也不过是一座废败的殿阁罢了。自然没有人会对卫婧仪的行动有所阻碍。宫娥们各捧香烛、花果,来往穿梭,很快便在殿中,布下供奉之席。
卫婧仪神色肃然,徐徐而入。风紫辉一直都形影不离,跟在她的身旁。看着她庄然素容,在灵位前盈盈拜倒,风紫辉的神容却只有万年不变的清冷。
卫婧仪在灵前双手合十,徐徐三拜,然后才轻轻道:“你们都退出去吧,我要在这里陪伴父皇的灵位。”
“公主。”侍奉安乐的女官低声唤。
卫婧仪眸中泪光盈盈,竟是说不出的悲怆:“我不能送父皇最后一程,也该在父皇的殿中,多多陪伴父皇,今晚,我要在这里祭拜父皇,好好尽尽孝道,不得招呼,你们谁也不要来打扰我。”
众人不敢再多说什么,纷纷退了出去。虽然风紫辉没动弹,但是他是风灵国人,不受炎烈皇帝宫法制约,如今的身份是卫婧仪的近身侍从,安乐对他的陪伴亦是默许,自然也没有人会不识相的多说什么。
转眼间,众人就退得一干二净,沉重的殿门,迅合拢,把那满殿追念故人的昏黄烛光,全都关在那一个封闭的空间之内。就这样,大殿前的大门紧闭了一整夜,直到二天,日近午时,这一场漫长的祭拜仍未结束,大门一直没开。
那边皇帝卫靖临已令人备了佳肴,为公主接风洗尘,一叙别情,这里卫婧仪却一直没有出来。
直到炎烈皇帝派人来催三次,才有个管事太监耐不住,小心地在殿门外呼唤,唤得几声,都无人应,渐渐提高声音也无人应答之后,终于咬咬牙,告罪再三,强行推开殿门一看空落落的大殿,竟没有一点人迹。
快马迎着疾风的奔驰,夕阳之下,马蹄声响做水不停息的奔驰。卫婧仪不愿风紫辉为她担忧,纵是受尽颠簸之苦,却也强撑着无事一般,反大声问:“风公子,我一直不明白,你怎么知道大殿内的那个角落里有能直通到城外的密道。”
“我知道大部分皇宫都会有密道,而密道的存在是为了保护至高者在危急时可以脱逃,所以密道离身份最高的人,应该不会远。而皇宫中,地位最高的就是皇帝。炎烈皇帝为防备刺客,住处一夜三迁,根本无法固定,如此一来,密道最有可能出现的地方,就是他居住的宫殿之中。我在机关上造诣不低,只要让我进了殿,又没有旁人干扰,就能很快地查处密道所在的位置了。”风紫辉淡淡地解释,眼神却遥望天边夕阳,那血色的夕阳,在暮色中,沉沉重重的直压人心。天地间,疾风浩荡,高天上,竟隐有乌云四合为一,大有风雨欲来之势。
今夜的炎烈国,风雨将至,注定了,血流遍地。
耳旁传来卫婧仪真诚的声音:“风公子,谢谢你,谢谢你支援我,保护我,谢谢你为我找到密道,谢谢你,为我抢到快马,如果没有你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也许只能什么也做不了,困坐在皇宫里痛哭。”
风紫辉没有说话,这个身为公主,却可以真诚对侍卫道谢的女子,这个受尽辜负,却终究不肯负亲人的女人,这个生来娇贵,而今吃尽苦楚,却丝毫不悔的女子。他慢慢垂下眸,当她自真心道谢时,可明白,自己的诸般相助,为的是另一桩隐秘的目的。为了私心的一点小小愿望,利用这样美好的女子,这样纯净的感情,到底该不该?
心头忽然一震,他愕然仰头望浩浩云天,从什么时候起,他这无心无情,竟也会考虑该不该这样毫无意义的问题了。他就这般怔怔望向远方,任快马载着他,急驰皇陵。
如许夕阳真如血.
卷四暗魂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