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4章 入汾(2/2)
“吕都头不必如此。”
萧弈向赵弘问道:“汾州城中的守军,你能掌握多少?”
“回节帅,若刘鸞不在,城中兵马皆能听我调遣;可她若在,那便要看形势而定了。
“刘鸞此刻在何处?”
“就在城东埋伏节帅。”
“可有她的兵力布署?”
“刘弯麾下牙兵两千余、加上镇兵精锐千余,分別藏於东城城头、两侧箭楼、城墙后的街巷、瓮城的藏兵洞各处,又有两百余游骑隱於城外。此外,北城始终由她的牙兵执守,以便隨时突围————”
不多时,一张城东守备图便画好了。
萧弈略略沉思,做了部署。
“范已,你率本部兵马,扼守通向北城的道路,严禁任何人往来,若遇突围之兵,不必死战,以拒马、弩箭阻其去路,缠斗待援。
“喏!”
“王灵芝,你率捷岭都,护赵弘至南门晓諭守兵归降,顽抗者立斩不饶。之后即刻遣人通报王万敢,令其待我军举火为號,夹击敌军。”
“喏!”
“张满屯,此战由你主攻,分三队,前队驱散城下伏兵,清理通道;中队紧隨其后,直扑刘弯主力,与王万敢部形成夹击之势;后队留驻东城街口为预备,设柵垒,严禁乱兵散入城中街巷惊扰民户。”
“喏!”
“困兽犹斗,此战敌军皆精锐,你不得冒进,待王万敢部到位后合力歼之,求速胜,更求稳妥。”
“节帅放心,俺定一举灭敌,绝不让乱兵扰城!”
很快,汾阳军在街巷中衔枚而行,流水般赶向东城。
此战,萧弈没有亲自率部廝杀,而是登上城中譙楼,望阵指挥。
譙楼立於城中十字街口,通高约莫五丈。
拾木阶而上,顶楼四门敞开,外有回栏,檐角铜铃隨风作响,阁中设钟、
鼓,大鼓向南,铜钟朝北,乃传警、报时之用。
旗手纷纷就位,火把、旗帜高举。
萧弈凭栏远眺,四街一览无余,人马动静皆在眼底。
夜风吹来,让人心神振奋。
汾州城就这般拿下了。
他不由回想此生几次登楼望远,在史府中寻找逃生出路,在大相国寺眼看郭家罹祸————至如今,终於坐拥河东二州、纵横近七百里之地,治下生黎十余万,名正言顺的一方藩镇了。
但,还没有彻底功成。
萧弈收回心绪,看向远处四城城头的火光。
约莫一刻钟左右,南城方向最先有摇晃的火光,街巷上由远及近有兵士发出信號。
“节帅,已顺利控制南城!”
“计时。”
“喏。”
从南城传命到王万敢军中,约莫在一柱香之內。
有牙兵在阁中点了香线。
萧弈耐著性子等著,等彻底拿下这一座城池。
快了。
东城方向此时看著最为寧静,除了城头上的箭楼掛著灯笼,四周没有火光。
他却知道,那边的黑暗中隱著最多的兵士。
“节帅,香燃尽了。”
萧弈回头看了眼那一缕青烟,举著望远镜,看向城东。
隱约有火光在城外闪动,那是王万敢打著他的旗號进城了。
“举火为號,告知张满屯,王万敢进城了。”
“喏!”
譙楼上,旗令兵点燃巨大的火把,在空中摇动。
城外火光乍起。
成了。
“鸣鼓三通,合击!”
“咚!”
“咚!”
“咚!”
鼓声、火光,陡然打碎汾州城安静的夜。
隱隱的喊杀声隨风传至譙楼之上。
忽然。
“节帅,看!”
萧弈转头,目光如鹰,穿透夜色,看向北城,眉头一皱,喝道:“怎么回事?!“
火光骤然照亮了北城,与东城的战火呼应,显得很自然,就像周军约定好了同时进攻。
可这却打乱了萧弈的布署。
兵法云“围三闕一”,可东城刚刚交战,还没完成合围,刘鸞便知道退路要被断,陷入重围,必要率麾下牙兵奋死突围。
“报!”
有信使快步登上譙楼。
“节帅,范將军稟报,敌军有小股游骑自北门出城,猜测是为包抄王万敢部,何徽部趁势进攻城门,惊动了北城守军。”
萧弈沉著脸,道:“我命何徽守著北面道路,防敌军突围,他为何擅自攻打北门?!”
“小人不知————猜想何徽是怕短了他的功劳。”
连信使都能猜到,萧弈如何不知。
正是察觉到何徽贪功、不听指挥,他没告诉何徽他会抢攻西城,否则,何徽或许更早就有所动作,惊动了刘鸞,给他一个大埋伏。
“传令范巳,协助张满屯部围歼敌军。”
“喏。”
北面旗手迅速吹角,挥动旗帜。
萧弈脸色愈沉,却是深吸了几口气,冷静下来,吩咐道:“传令何徽速夺下北门,严防敌兵突围。”
“喏!”
“再告诉他,这是他將功补过的机会,若走脱了敌军,休怪我不念旧事。”
“是。”
事到如今,暂时不急於追咎何徽之过,只当战场上临机应变,重要的是补救o
萧弈目光看去,东城的火光照亮了城头上的“刘”字大旗,那是刘鸞提前发现被合击,没有率兵下城头,而是沿城头马道向北退兵。
如此一来,王万敢的主力滯留在城下,发挥不出应有的作用。
能用来包围刘鸞的兵力就有限了。
“传令张满屯,预备队立即沿街北向,在东北角登上城头马道,阻击敌军。”
“喏。”
“再传告何徽,刘鸞沿城头马道向他那边去了,给我守住!”
“喏。”
正紧锣密鼓之间,吕端忽上前一步,揖礼道:“节帅,我观刘鸞只打算遁走,无论如何,汾州已復克,恭喜节帅,贺喜节帅!”
萧弈回头瞥了吕端一眼,觉得他此举不合时宜。
可转念之间,他已反应过来。
围堵刘鸞虽重要,更重要的是稳定汾州秩序。前者是毕全功於一役,后者是镇抚一方,以民生为本。
“命张满屯、王万敢部,各分出半数兵马不必追击,沿街布防,將战事控制在城墙附近,不得蔓延。速清剿溃散残兵,降者就地收拢,顽抗者格杀,凡趁乱劫掠者,立斩。”
“喏。”
譙楼的鼓声迴荡,与东城、北城杀喊交织。
萧弈的目光却已从那面忽明忽暗的“刘”字大旗上移开,看向了汾州的街头巷尾。